野百合——我童年的闪冬花

        每当晚饭后,我漫步在浑河两岸的夜色里,满眼都是万家灯火、街灯阑珊,我就想起童年时群山环抱的小山村,早起时在半山腰俯瞰小山村,是炊烟袅袅、晨雾茫茫的醉人景象,从而联想到大山里的闪东冬花,童年时在我心中最名贵最圣洁的鲜花,一直到今也不变。

宅小鸭-精美图集 (95)  

       童年的记忆中,辽东的大山里从来就罕见野草花,就连黄连和野菊花都没有,顶多初春时偶见猫骨头花和鸡屁股花,不象南方的大山里百花争艳,多姿多彩。

        每次进山,我们六七个小伙伴都带上一条狗,每人一根长棍,为的是打野果,如原枣子、山葡萄,还采蘑菇、木耳、地囊皮等,也是为了打草惊蛇。那时山里有野猪、狍子、貉子、野兔、长虫等。说起傻狍子挺有意思,人们发现它时向它大喊一声,狍子受到惊吓后,先是愣神儿,东张西望,等看到有人后再逃跑。野猪一般是夜间拱苞米地劈苞米,劈的啪啪响。再说野兔也有意思,雪天里野兔出窝找食,回来时是按去时脚印找回窝,人们就在它的脚印上下套,也有人硬把兔子撵累倒后把它抓住。还有一回发现一个有趣情景,一个香瓜在山坡上移动,大伙儿跑过去一看,原来是一只刺猬背着香瓜在爬行,刺猬是在山坡上的香瓜地里偷的,那个香瓜真是香甜啊!刺猬挑的香瓜恰倒好处。我们有时还抓蝴蝶,山里有一种黑色漂亮大蝴蝶,爱落在半干的牛粪上,并且多时落一排有十几只,我们就象草原上的狮子,猫着腰悄悄地从后面接近猎物,然后用布衫猛然扑向蝴蝶,经常能抓到几只。大山里我们还抓过蝈蝈儿,铁蝈蝈不好抓,麻蝈蝈儿好抓,但咬手,我的手就被咬出血。

        山里能吃的东西挺多,除了野果,还有草乌迷,就和苞米乌迷和高粱乌迷一样好吃,顶饿V。山里有两酸浆草也能吃,叶酸浆和杆酸浆,酸酸的,叶酸浆长得象洋铁叶子、菠菜似的。大伙儿渴了就捧一捧泉眼的水,甜甜的却拔凉拔凉的。

        在大山里,大家最希望能够幸运遇到的就是闪冬花,每次进山大都很难见到。闪冬花生长在茂密的灌木丛中,在一片绿色世界里突现一两棵红似火团的花朵,极其耀眼夺目。当有人发现它时,必定是眼前一亮,兴奋地高喊一声,然后疯一般地奔跑过去,因为闪冬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幸运,无上的幸福,无上的希望,是当地山里人的精神图腾,那种兴奋度能持续好多日子。那时跑在前面的男孩子采来漂亮美丽的花朵,首先分给跑在后面的女孩子,女孩子将花朵插在脑后两个小辫的根里。所以多少年后在看了印度电影《流浪者》里有这样一段内容,既丽达过生日了,拉兹无钱给丽达买礼物,丽达说你送我鲜花也行!此情景与彼情景何其相似,其实情景相似内容甚远。那时我们遇到闪冬花,采摘方式不外乎就一拔杆就折,一抠蒜瓣根就坏。那时也没有小铁锹,农村也没有花盆,倒是有火盆,却是冬天取暖用的。再说农村也见不到鲜花,房前屋后的自留地里种菜都不够种,哪有土地种花。那时想见到花的世界、花的海洋是一种幻想,是一种无望的期盼,奢求都梦不到,只能在年画里欣赏虚拟的东西。所以闪冬花就成了我童年时光里最幸福的记忆,童年的梦魇,成了童年时的“初恋情人,”童年时的白雪公主,童年时穿水晶鞋的灰姑娘。

        台湾文学大师李敖在描述他小学时的初恋情人时这样写到,我从来没有向她表达过,但一直视她为我的所谓初恋情人,虽然这样的初恋实在没有什么实绩可寻,但她一直在我心底,充满了美丽的回忆,令我最感温馨,最感神往。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少年可在,我梦魂所依,除此之外却无复他求。——只为了她是我永恒的小情人、只为了那一段少年奇情、只为了那一场春梦无痕的初恋,我愿在时光倒流中停止,在停止中死去,我并不希翼她做我的朱丽叶,但我若能长眠在她怀里,我宁愿不活十三岁以后的我了。

        闪冬花,我把她视为我童年的“初恋小情人”,虽然这样的初恋实在没有什么实绩可寻,我既没采摘回家过,更没有培植养护过,每次见面时间都是短暂的,每年也就见过一两次面,但她一直在我心底,充满了美丽的回忆,令我最感温馨,最感神往。如果可以时光倒流,童年可在,我梦魂可依,无复他求。——只为了她是我永恒的小情人、只为了那一段童年奇情、只为了那一场春梦无痕的初恋,我愿把我所有的盆花换回一棵闪冬花,同时可以附加任何条件,如果我能定位她在大山里位置,就是再大困难,我也有信心去战胜它。只为了找回童年的梦,半个世纪前的美好记忆,能够成为今后现实的永恒。几十年后我才知道闪冬花就是野百合,其实闪冬花这个名字,我也不清楚“闪冬”两个字对不对,只是我心里默认的两个字,因为她是我冬天里闪亮着的希望火花。以后我在网上查找到野百合图片后,百感交集,久违的闪冬花姿容还是那么地惊艳,动人心魄,因为她是我记忆深处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。

        “仿佛如同一场梦,如此短暂的相逢,你像一阵春风,轻轻柔柔,吹入我心中。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,记忆中那样熟悉的笑容。你可曾知道我爱你,想你,念你、怨你,深情永不变,难道你不曾回头想想昨日的誓言。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的娇艳的水仙,别忘了山谷中寂寞的角落里,野百合也有春天。”罗大佑的歌词,我把它改了后几句,……你留恋大山里新鲜的空气,别忘了远方的城里,寂寞的角落里,有人等待的火红的夏天。

【文/文科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