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陵河,我的生命故土与精神家园

  定居十堰的我故乡本在豫西南伏牛山脉的镇平县,古称涅阳,属宛地。“宛”是上古周王朝的后花园,这里有广袤无垠的黄土地,是粮蔬生长的沃土。

宅小鸭-精美图集 (65)

    古涅阳城里有三大河流,严陵是其中之一,世传东汉名士严子陵曾垂钓授学于此。

我家就在严陵河东岸,小时候我经常到河边垂纶嬉戏。河西有一块高岗田,那是我父亲开垦的荒地,常年种植着绿油油的油菜。三四月份的时候,油菜开出黄色的花骨朵,我穿梭在油菜地里学着猴样胡喊野叫,自称是齐天大圣孙悟空,众油菜是我的猴子猴孙。看着它们招蜂引蝶在风中摇摆,感觉和它们特别亲近,爱幻想的我总以为它们会说话,在梦里似火把一样熊熊地燃烧着,嚎叫着。

     我出生那会,刚好是六月,瓜果成熟的时节。当村人们踩踏着清晨第一滴露水,赶着老黄牛欲下地干活的时候,河东岸营中间,老榆树与大杏树底下的三间瓦屋院墙内,传来了婴儿“哇哇”啼哭的第一声。

海英嫂子脖子粗嗓门大,对着父亲喜乐道:咦!江叔,你真有福气,哑巴娘给你生了个男娃。

那就是我,本命年海水金。

三年过后我的父亲去世了,奶奶抚养我。母亲命薄没福,没有以子为贵反而“远走他乡”。

成了没妈的孩子,心理上倍加空落和敏感。虽然我的童年没怎么挨饿,但是心灵上受到过创伤。我不敢听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的儿歌,不愿听到《小蝌蚪找妈妈》的故事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无意间看到电视剧《小龙人》里的主人公找妈妈,我偷偷地哭了。别人的妈妈给自己孩子方便面、水果糖吃的时候,我总是赶快走开,或者藏起来,或躲在别人身后,像老年闰土低着头弓着背矮人一等。有怜惜我的前辈会和自己的孩子商量分我一半,然而有淘气的孩子不愿意分享,会朝我努嘴瞪眼:“没妈娃,可怜虫,不给他吃!”我一听此话,便倍加触景生悲,泪水瞬间从眼角溢出,心想:我真可怜。但瞬间倔强的我,就会赌气,撇嘴,一边说“不要!不吃!”,一边抽泣着暗暗下定决心“我不信我一辈子吃不上!”。

就这样,在无数次触景生情中,我逐渐坚强起来,直到初中毕业,爱上了读书写作,我的生活才发生了变化,心灵有了归宿之地。

童年时代心灵上的孤独造就我自小渴望母爱依偎,但又速求脱颖而出自立自强的信念。2002年我16岁时,终于可以远走高飞外出打工了,当时甭提有多高兴,满心渴于急切快速地离开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,尽管这个地方有我父辈的坟茔,是我牵挂的标记,可它却让我经受了太多的无奈,潜意识里故乡让我无地自容。

我的玩伴发小,同学亲邻,都有一母同胞的兄弟或姐妹,唯独我是独苗,势单力薄,遇事不决时没有兄弟姐妹商量,经济困顿时无高朋贵人相助,眼前事以后事都似萍浮汪洋,孤舟漂泊。无着无落的我,只有靠外出打工才是唯一出路。

身处异地没有同伴,犹如孤独的绵羊。少更无知,渴望有个老乡或同龄人说说心里话,又怕别人知晓我的身世后嫌弃我欺负我,无奈只能把苦楚深藏于幼小的心灵,倾诉与纸笔,自此我的感情世界日渐丰盈起来。

写日记进一步激发了我对故乡的思念,我日思夜想故乡里的一草一木、房子、砖瓦,严陵河、油菜花。故乡的严陵河清澈蜿蜒犹如长蛇,小时候的夏天,奶奶、叔父等一群人坐在门前的榆树底下讲它的故事。他们说:我们村中间池塘底下有一座龙门。龙门里面锁居着一条巨大的蛟龙,蛟龙藏在地底下,它张牙舞爪抖擞身上的鳞片时,地上的住户就会贫富分化出来。每当下雨池塘里的水涨满,就是巨龙吸食了严陵河里的水而来。据说龙脊背上的地上住着“街老三”家,所以他家有钱;“街老五”家有权,住在龙头上,所以他家为人霸道;“王旮瘩”家最穷,是因为住在龙的尾巴上,所以一家人一贫如洗。因为我们家住在龙爪上,所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

后来我看了《儿女英雄传》以及梁羽生等人写的武侠、历史小说后,才知道这是“刘邦斩白蛇起义”的翻版、“赵匡胤黄袍加身”的延伸体,是前辈们希冀后辈鲤鱼跳龙门、脱贫致富的精神祈愿。故乡人的美好愿景接地气,充满着烟火气息,是口口相传的原生态民间文学。

再后来,我迷上了金庸小说,如痴如醉。幻想着自己是愈战愈勇的令狐冲,是众星捧月的无敌仁者,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衣锦还乡光宗耀祖,可惜,这是我至今尚未实现的愚人梦想。

离开故乡二十多年了,身在异乡为异客。在城市中打拼久了,走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的我心灵一直在游荡,总感觉有一样东西在牵绊着我。几回回梦里归故乡,将我在城市中用自己双手努力而获得的东西做为礼物送给父老乡亲,我感到无比开心快乐。梦醒来,觉得似乎故乡才是心灵终究的归宿,这是故乡给予我的生生不息的力量。

故乡给予我的力量太多,比如倔强、要强、不甘落后以及民间文学的启蒙、领悟苦难赋予我的文学文字等,这些原生态的力量更加增添了我对故乡的怀念,让我在异地源源不断的书写她,歌唱她。

在我写过的文字中,我不止一次地提到过严陵河——我地理故乡和精神故乡中的那条河,虽然它并不完全是温顺的——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场洪灾淹没了大坝,我去坝上观潮差点把我淹死,但是我依然怀念它如遇初恋,原因是我离开故乡多年后,她仍然犹如母体里的脐带,把我和故园紧紧相连,融入血液。

我想,做为一个文学爱好者,我的故乡,我的严陵河,我的笔,我的精神家园,她们是永恒且常青的。【文/徐志海】